芦苇荡的风,永远都是这么舒适地刮着。
陆羽茶馆,这个宁静的角落,无论何时,从来都是一个消遣的好去处。
曾几何时,我跟波仔就坐在这里,品香茗,吹岛风,惬意的日子总是那么不经意地从我们的发丝间流过。
可是今天,却只有我只影相随。呆呆地看着杯里漂浮的茶叶,那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,今天却觉得有那些许的陌生,跟一点点的涩。
王大嘴慢慢地从那边踱过来,看见了我,有些惊讶,却依旧打个哈哈:
“你今天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茶啊?”他问。
我不由地苦笑了一下,摇了摇头。
“你的兄弟风行波不是今天结婚吗,你还在这里干吗?”
哎!哪壶不开提哪壶。我无话可说,只得又木木地笑。王大嘴在旁边站了站,也没再说什么,继续慢慢地踱走了。
我怎么会不知道波仔结婚呢?只是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的婚礼。有些话永远也说不出来,也无法让别人知道,惟有把它放在心里最隐蔽的角落里面。我暗自为波仔的幸福祝福,却只有做到这样而已。
一阵风吹过来,芦苇花漫天飞舞。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,思绪又回到了许久以前……
“我该叫你什么呢?”揽月台的月光照在我跟波仔的脸上的时候,我问他。
“你说该叫我什么?”他很放肆地笑,“我们不是兄弟吗?”
“我叫你‘亲爱的’吧?”我也笑。
“去你的,”波仔一把把我搂过来,“两个大男人跑到这种地方来,还‘亲爱的’,有病吧?叫我波仔不是挺好的?”
我一阵无语。
“我还是叫你哥吧。”我说,“我不想叫你波仔。”
“恩,也好。”
我仰起脸看着波仔,心里突然有种满足的感觉。波仔依然很开怀地笑着。面对这个他一手带大的我,波仔的眼神里似乎总有些慈爱之类的东西在里面,我看着他的眼神的时候,总有些些感动会跑上心头。我不愿意像其他人一样被他同样对待,我相信他也不会的。
而如今,我已经能够跟他并肩作战了,在这个世界里面我最亲的人。似乎“兄弟”这个词语,也不能囊括我对他的所有感情了。我只希望他也知道。
波仔有一双洁白的翅膀,能够带他到天上飞翔。小时候他带我在江湖闯荡,被怪物包围的时候,他的翅膀总是能够把我圈在里面,屹然保护着我。
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就是一个天使,一个可以为我战斗,随时保护我生命的天使。
而今我已经长大了,就像他一样强壮,已经能够跟他一样与怪物的袭击抗衡。可是他的翅膀下面的温度,我却永远也无法忘怀。我是在那双翅膀下面长大的,那就像一个家一样,依然会环绕着我,给我温暖与力量。
我顺着羽毛梳理着。波仔已经躺在我的怀抱里沉沉地睡去了。月光把我的影子投映在他的脸上。我的指间滑过的高隆的鼻梁,他的嘴唇轻轻地抽动了一下。
“亲爱的……”我脱口而出。声音很轻。
“恩?”他梦呓道。
一阵温暖从我的心口散开来。我抬头看着月光,舒心地笑着……
那天,一个女人出现在他的身旁。
“风儿,过来。”波仔春风满面。我定定地看着那个女人,慢慢地走了过去。
“见见你未来的嫂子。”
我一阵惊愕。原来眼前这个女人就是他近来在梦里也会叫到的那个人。
“嫂……嫂子。”我轻轻地叫了一声。似乎有一种东西堵在我的嗓子中间,我根本没有任何力气冲破它来,发出更大的声音。
她很开心地笑着,像是很喜欢我这个准弟弟。面对她的热情,我只有也跟着笑,心里所有的东西却都一瞬间烟消云散,只剩下一片空白。
“你好象不是很喜欢她?”她走了以后,波仔问我。
我愣了一下。他知道我的感觉,他是怎么知道的?我掩饰得并不够好吗?
“没有啊,”我讷讷地回避,“没有……”
波仔看着我良久,什么都没有说。他走到我的身边,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,转身走了出去。
恍惚中,我只听到他一声轻而沉的叹息,消失在门外。
……
这声叹息便再也消散不去了。它慢慢取代了波仔的,陪伴我在揽月台的树影里,陪伴我在芦苇荡的茶香中。每每波仔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,这声叹息便在耳边回响起来。
我已经不敢再去想波仔昔日的样貌了,能回想起来的,也只有他转身离去的那个背影而已。
他终于要结婚了。
于是我又来到了这个茶馆。我无处可去。
远方的皇城脚下,那场热闹的婚礼正要开始吧?
一片芦苇花掉落在茶杯里。
我端起茶杯,吹动里面的茶水。芦苇花在涟漪中摆荡着。
凝视着它,我的视线突然模糊起来。
其实总开始我就知道,波仔不是我的天使,永远都不会是。
这个世界,没有人会相信同性的爱情……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