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杀手来啦!!!”
一声尖叫划破了矿洞深夜里的宁静,不知疲倦埋头苦干矿工们听了顿时如鸟兽散。
“黑杀手是谁?”我跳到一边最黑暗的地方去躲了起来,转身问身边的云祁。
“黑杀手薛凤,你不知道??”云祁很吃惊地看着我,想大声叫出来却又不敢。“亏你也是个矿工!”
“我知道他叫薛凤。我问你见过他没有。”
“见过?”他愤愤道,“见过他我现在跟你说的就不是人话,而是鬼话了。你不知道见过他的没有一个活着的么?”
“哦……”
突然矿洞里面比起之前来,变得更加骚乱不安。一阵阵明显不是锄头声的金属碰撞声传出来,混合着来不及跑开的矿工们的惨叫声。
我跟云祁都不再说话。我转头看了看云祁,借着一丝丝的剑光,似乎发现他的额头有汗流下来。我不禁笑了起来。
“别笑!”云祁吓了一跳,差点就冲上来要捂住我的嘴巴,“黑杀手就在那边,你不要命了?”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很低。
不知道为什么,我还是想笑。我似乎对那个人见人怕的黑杀手并不像别人那样感到特别恐惧。
云祁瞪了我一眼。
突然一个圆溜溜的东西闪了闪,滚到了我们的面前来。云祁俯过身子去仔细地看了半天,“是龙恨!”他惊呼一声,扑过去捡了起来。
啊!是龙恨!多少矿工日以继夜地在这个暗无天日的矿洞里面劳作,不就是为了这个东西?居然会叫我们捡到一个!
我还没反应过来,云祁把龙恨往我的包里面一塞,低声说了声“自己小心,别楞着!”便往矿洞光亮的地方冲了出去。
调虎离山?我正要叫住他,刚站起来就发现前面立了个黑洞洞的人影。
“拿出来!”他说。糟糕,倒是我被发现了。
我楞楞地看着他,嘴角上僵僵地不知道是不是在笑,脑中一片空白。
“你就是薛凤?”我慢慢地说,脚开始往矿洞门口移过去。他紧紧地跟着我,好象并不想采取什么动作。
快到门口了,借着透进来的光亮,我终于隐约可以看到他的样貌。
他把剑举过了头顶。“给我!”他命令我。
奇怪的是,我根本没有躲的打算。
我发誓,我没有任何想法,我只是想看清楚一下这个虽不至于叫人闻风散胆,但却无不谈其色变的黑杀手,到底长什么样子。
突然间,他的剑终于落了下来。剑光照在我的眼睛上,我本能地往旁边闪了一下,背包被他割了一个口子,龙恨滑落出来。薛凤一弯腰一抬手,把它接住了。
就在那个瞬间,我看清楚了。原来这个黑杀手,长得还过得去。
“看什么看?!”他喝道。
这时,矿洞外又传来一阵骚动。大概是这些矿工的雇主赶过来报仇了。这个黑杀手早就叫这些人恨之入骨。
薛凤提起剑,回头看我一眼,冲向矿外,仍旧传来阵阵斯杀声。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,我出去矿洞以后,才听旁的人说,又叫他给跑了。
提着那个被割破的背包,我回到了家。云祁正在家里着急得跟蚂蚁似的等我回来。
“回来了?没事吧?”他抱起我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没事没事!”我挣脱他的手,“就是龙恨被抢了。”
“被抢了??”云祁愣了一下,“谁?”
“还有谁?薛凤啊!”
“你还好好的在这里,东西就叫他抢了?”云祁吃了不小一惊。
“是啊,我见着他长什么样了。”我得意地笑,“小样还算帅,哈哈!”
“见鬼了你?”云祁伸手过来摸我的额头,我一把挡了回去。
“你才见鬼了!”我盯住他,“你说,刚才你干吗一个人就冲了出去?还好他是看见了我,要是看见你了,你命就没了!”
“我也不知道他见了你居然没要你的命啊!本来想把他引开叫你跑来着。”
“算了算了,都过去了,下次你想想清楚再跑。”
矿工的生涯还得继续,为了龙恨。
可是自从丢了那个龙恨以后,我每次下矿洞,感觉已经不仅仅为了龙恨了。还为了什么呢?
“嘿,嘿!”云祁推推我,“想什么呢?挖啊,一会叫别人挖到了你别哭啊!”
“啊?挖到了?”我呆呆地看他一眼,又继续挥动我的锄头。
“中什么邪了?”云祁嘀咕道。
“快跑啊!!!黑杀手来啦!!!”突然又有人叫。
云祁二话不说扔了锄头拉起我就跑。快到门口的时候,迎面跟薛凤就撞了个满怀。
“站住!”薛凤命令道。云祁还想跑,我一把拽住了他。
“在这里等我。”薛凤对我说道,完全不理会云祁。说完他就往矿洞深处跑去,一阵刀光剑影,里面的喧闹立时就变得安静下来。
他慢慢地走出来,拉起我的手就往外面走。云祁冲上来挡在我们前面,想要质问他,被他大手一挥,退后几步倒在墙角,口里呆呆地说了声:“哎?……”后面的话还未听清,薛凤已经把我带出了矿洞。
他把我带到了凤溪林,这片每天都要经过,但是从来就没有停下脚步来认真地看一看的森林。
他还抓着我的手,我还拿着锄头。他不说话,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,就一直走一直走。一时间,我觉得这片森林真的好漂亮。原来怎么就一直不曾去注意呢?
“说话啊你!”我突然停住脚步,面向他,“你带我出来干什么?”
他便也停了下来,拉住我坐了下来。“你为什么见了我不躲?”他问。
“我知道你不会杀我了,我为什么躲?”我笑道。“倒是你为什么那天没杀了我啊?不是听说见过你的人没有活着的吗?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他爽朗地笑了起来。
“说啊!”我看着他笑。能笑成这种效果的人,不笑真是可惜了。可惜他是个杀手,黑杀手,注定了不会经常这样笑的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他停住了笑,很认真的说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人啊?”我又问,“为什么要杀矿工?”
“一日成黑杀手,一辈子就是黑杀手,翻不了案了。”他的神色有些黯然。
“那……你很少笑的吧?”
“啊?”他愣了一下。
“我是说,我挺喜欢看你笑的,”我说,“就像刚才那样。”
“哦……”他若有所悟,于是又开始笑。
这一刻,看着他如此开心地笑着,我发觉我已经完全忘记他是个杀手这件事了。
……
“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?”他问我。
“什么?”我冷不丁地吃了一惊。根本没打算他会这么问。
“别再做矿工了,”他拉起我的手,“你看看你的手,这是你的手吗?你这个年龄是不应该有一双这样苍老的手的!”
“没办法的……”我默然道,“就像你说的,一日是矿工,一辈子也只能当矿工了,翻不了身了!”
“不是!”他跳起来叫道,“不是这样的!”
我定定地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我要你知道,我爱上你了,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爱上你了!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会笑出来,我才会知道什么是开心的感觉。所以,我要你‘翻身’,我要让你‘翻身’,你懂吗?”
我感觉心里震动了一下,一种异常强烈的感觉就要从嗓子里跑出来。我变得说不出话来了,连嘴都张不开。眼泪却忍不住汹涌而来。
“难道你自己都不愿意‘翻身’吗?还是,”他急急地看着我,“还是,你根本就在意我是一个黑杀手?”
“不是的不是的!”我使劲摇头,真的不是这样的!
话音未落,他一把把我拉入怀里,紧紧地抱住了我……
几年后,我仍然徘徊在矿洞与矿洞之间。每次去到矿洞,里面就会一阵骚动:
“快跑啊!!!黑夫人来啦!!!”
说的就是我。





